[转贴]清水出芙蓉 天然去雕饰——谈戚派的质朴美
作者:史行.
艺术可以分雅俗文野,但决不能以此来确定高低深浅。不能说雅者必高,俗者必低,文者必深,野者必浅。所谓俗野就是通俗的意思。它是由出于群众之心的内容与传与群众之口的形式的产物,是为群众喜闻乐见的。当然它也不都是白璧无瑕,但它所具有的一种淳朴的自然美是很迷人的。任何文化都会受时代的局限。在我过文化史上,俗文化是占有重要地位的,也可以说占着主导地位。它是历史的画卷,雅文化之源头。大凡民歌、小说、戏曲、说唱、弹词等,都可以说是俗文化。它来自民间,是大众化的文化。它新鲜,深刻,想象力非常丰富。它易流传,但一旦进入王宫贵族的庭院、文人学士的书斋,就逐渐离群众远了。当然,有些俗文化经过精加工,流传更广,达到雅俗共赏,因而更有生命力,这也是事实。戚派意思我觉得应属于这一类型。
越剧本源自民间,它的剧目和唱腔都具有俗文化的特点。只短短八十年时间,它便流布全国,成为四大剧种之一,原因既在于其俗。而戚雅仙同志的唱腔,由于她继承了越剧通俗演唱的传统,并和群众的语调、节奏紧密结合,清晰流畅,长于抒情,特色鲜明,易于上口,因此它比越剧其他流派流行为广,在流派分呈的越剧舞台上的竞芳斗艳中独树一帜,这是知道称颂的。
戚派艺术的演唱特点是简中见繁,俗中见雅,朴中见美。戚雅仙同志的嗓音条件并不好,音域不宽,但她在这生理条件的局限性中,与作曲家刘如曾和琴师贺孝忠等同志的合作,在学习袁雪芬同志的唱腔的基础上,发挥她音色醇厚的特色,创造了戚派唱腔。她的唱腔看起来很单薄,但到她口上,可根据不同情节,不同人物性格,千姿百态,变化多端,唱到简处字字铿锵,唱到繁处则曲径生幽。这就是戚派唱腔艺术的魅力之所在。一般理解她的唱腔适合于演悲剧,她确实出色地塑造了一些悲剧人物,如《血手印》中的王千金,《玉堂春》中的苏三,《琵琶记》中的赵五娘等,她的长期常常成为越剧演出中塑造悲剧人物时的抒情专用曲牌。但这么看,对她的唱腔还理解得不够全面。她在演出实践中,在戚派唱腔基本乐汇的基础上,运用板式和演唱技巧的变化,以缓急、顿挫、收放、高低、抑扬的处理,使她的唱腔能适应塑造各种各样的人物,表达各种各样人物的不同感情。如《血手印—花园会》、《婚姻曲》等,同样可以展示人物欢快、坚强、刚毅的性格。她能低中见高,慢中有快,弱中显强,柔中藏刚,充分发挥自己演唱的才能和技巧。
戏曲演出是一次性欣赏的艺术,若看不懂听不清,没有办法再看第二遍。因此看得清、听得明,这是至关重要的。若唱腔非常复杂,再加上深邃的唱词,观众便无法理解和欣赏,这要脱离群众,也会给剧种的发展带来严重的后果。有些古老剧种的观众面之所以逐渐缩小,不能说和这个情况无关。昆、京、高、乱、徽都遇到这样的问题。
质朴是一种难得的美,是智慧的集中表现。**同志的讲话和文章,都有着深刻的含义,但由于起深入浅出,就雅俗共赏。深入当然不易,浅出更是难得。有些人为着卖弄自己的学问,言必称希腊,写文章如天书,这实际上是自我表现,掩饰自己的空虚。戚派唱腔可用唐代诗人李白的两句诗来形容:“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也就是说,她的唱腔优美自然,不做作。不粉饰,不卖弄,非常质朴,很少人工斧凿的痕迹,让人听了感到非常亲切,其深刻性和美正寓于这种质朴之中。文艺作品的流传,内容当然很重要,在一定的时候,一定的内容会受到群众的欢迎。但是也有另一种情况,内容尽管过时,而群众还是念念不忘,继续流传,这就是它的艺术魅力所形成的了。戚派唱腔的流传也应属于这种情况。她的唱腔尽管具备着简朴美的特点,但却是学唱容易唱好难。易在由于它的简朴,难在不易掌握神韵,要在不边中应万变,在万变中又不离其宗,这就难了。当然,这不是说戚派唱腔已完美无缺了。它应时代的前进,生活的曰新月异,群众欣赏水平的提高和审美要求的变化而继续提高和发展。
戚雅仙同志不仅在艺术上做出了创造性的贡献,她在剧团管理和人才培养上,成绩也是很突出的。静安越剧团是以自力更生且较有盈余而著称的戏曲剧团之一,据组织上为了给他们积累劳保,剧团每年在经济上还有上缴任务。多少年来,她带领剧团在惊涛骇浪中搏击,傲力申江,誉满东亚。有不少剧团开始雄心勃勃,不久便偃旗息鼓。原因当然很多,如分配问题,艺术质量问题等等;但只看今天不管明天,吃祖宗饭、断子孙路恐怕是一个重要原因。戚雅仙同志很有预见,她在“文革”后剧团恢复之时,就着力培养接班人。现在她的剧团后继有人,使演出保持着青春的活力,更重要的是她的学生遍及越剧界,我们浙江五十多个专业越剧团,都有她的学生。真是桃李满天下。她是立足本团,放眼全国;立足今天,看到明天。所以我们不仅要对她的艺术上的成就进行研究。对她的领导艺术也应进行研究。处在改革浪潮的今天,如何吸取有着丰富实践成果的表演艺术团体的领导经验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它和艺术的繁衍及成长是分不开的。
(注:该文章写与80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