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玉蜻蜓*夺子》中的一段唱腔
作者:戚雅仙.
《玉蜻蜓》的最后一场戏是《夺子》。这场戏,有一个唱段是重点唱段,也很有特色。这是志贞向张老太爷和张氏大娘倾诉自己的经历,将“十八年来悲痛事”,“经过原委说清爽”。这里有叙述,有申诉,也有辩白;有悲痛,有激愤,也有怨恨。可谓有情,有理,有血,有肉。唱段共十二句,这是全剧中最长的唱段。如果说《拒子》和《认子》是用全部唱词构成了两场戏,以唱词之多显示其在这出戏中的重要地位和鲜明特色的话;那么这个四十二句的唱段,则以其中唱句之长,显示其在这出戏中的重要地位和鲜明特色。
这段四十二句唱词,主要由[清板]组成。[清板]在越剧唱腔中最富有特色的一种唱腔,也是我在每出戏中经常使用的一种腔式。《血手印*法场祭夫》中有大段[清板],《白蛇传*合钵》和《梁祝*楼台会》中同样也有大段[清板]。但是,它们和《玉蜻蜓*夺子》中的这一段[清板],无论在长度或难度上都不能相比。这段唱,要求能唱的张老太爷和张氏大娘都感到理亏,能唱得徐元宰感到母亲确是受尽委屈,能唱观众都感到志贞值得同情。这是个举足轻重的唱段。我是这样处理的:
志贞是,生死早已置一旁,
何惧打死在庵堂。
只是那,十八年来悲痛事,
要将这,经过原委说清爽。
这是引子,我唱的是[散板],作一个铺垫,而不是开门见山直唱[清板],这样才不致显得平淡。紧接着四句强有力的“说什么”:
说什么,志贞大罪有三桩,
说什么,志贞害死你夫郎;
说什么,志贞抛子不肯养,
说什么,多年隐瞒尽说谎。
这四句用的是丝弦[中板]。这是对张老太爷和张氏大娘责问的反诘,还没有直接进入叙述和说理。随后接唱两句:
大娘啊,你可知志贞冤屈如山重,
你可知志贞苦水如汪洋。
这是为下面和盘托出志贞的满腹冤屈稍作铺垫,并以后面的大段[清板]在内容结构和唱腔结构上都理顺道路,从而进入高潮。
接下来就是三十二句[清板],这是这段唱腔的主体,也是他的主心骨。此时此地,只有[清板]能使堂上人和台下人都静下心来,听志贞的倾心申诉和控诉,字字清楚,句句入耳,将理说清,将情诉透。[清板]也不是一成不变的,间或也有变化;有时无伴奏,有时轻伴奏,有时快节奏,有时慢节奏,应随着感情的起伏和事态的发展而随之变化。这段[清板]的头十句是:
我本贫寒画家女,
父死入庵度时光。
一池枯水不起波,
谁知道,巧遇大爷落情网。
我与他,童年学画早相识,
游庵重逢情更长。
大爷他,本是豪门独生子,
怎与我尼姑配成双;
门当户对明媒娶,
迎你成婚作新娘。
这十句主要是叙述往事,说明身世,交待前因后果,所以唱得平稳抒情。中间的八句:
可是他,一往青深难忘我,
逃婚出走躲芸房。
我也曾,几次劝他回家转,
怎奈是,他无情不愿回新房。
你们是,到处收寻不肯放,
他又急又气暴病亡。
我真想随他一起死,
怎奈是,腹中留下小儿郎。
这里突出了志贞与申贵升之间真挚难忘的情义,说理成分在加强,唱腔节奏也随之加快。然后插入两句丝弦:
我也曾,要佛婆送子到府上,
怎奈是,桐桥失落音渺茫。
这两句作为人物感情进一步趋向强烈的转折。而后面的六句“我”字句,就形成了一个高潮:
可叹我,我有冤不能直言讲,
我有苦不能诉衷肠;
我有理不能辩短长,
我有情不能配夫郎;
我有儿不能流下养,
我见儿不能说是娘。
这六句是这段唱腔的重点句,也是剧作的立意所在。它带有强烈的申诉和控诉的意味,感情比较激动,好似火山进发,将志贞十八年来的怨恨、悲愤、委屈、痛苦一起喷吐出来,使堂上人感到震动。
此段唱腔的最后六句是这样的:
今曰是,大爷尸骨已落葬,
元宰复姓有下场。
我死也瞑目无遗憾,
乱棍如雨也平常。
只望能。抚养孩儿如亲养,
我死在九泉心欢畅。
这六句已转入唱段尾声,就用清晰二舒缓的节奏来表现志贞对人间世俗的鄙视,以及对自己所作所为的无冤无悔,从而结束了她的倾心申诉和控诉,也结束了这个长达四十二句的唱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