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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戚派——以此纪念戚雅仙逝世

回归戚派——以此纪念戚雅仙逝世

作者:岑燮钧

老早就想写这篇《回归戚派》了,因为老早就有这种感觉。可总是懒,一拖再拖,竟至于拖到越剧戚派的创始人再也看不到这篇文章了。
    戚雅仙老师的去世,真正是越剧界的一大损失。戚派离不开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掌门人,越剧也需要戚派的朴实无华来平衡,尤其在曰益浮华的背景下。
   戚派现在是寥落多了,因为它与整个世风背道而驰。它没有高亢的旋律,没有华彩的拖腔,也没有眩人眼目的所谓做功;它只有一腔真情,以最普通最朴素最精炼的乐汇来演绎青衣花旦们丰富细腻的情感,来倾诉她们的喜怒哀乐。
  曾几何时,戚派也辉煌一时。戚派在大众中的普及程度,还真是无人能及。我记得小时候,几乎是个个“我知道”,人人“林郎啊”,无论妇女还是小孩,都会唱珠联璧合的戚毕流派。那时,村里的高音喇霸畸天播放的不是“为妻是千年白蛇峨嵋修”,就是“苏三离了洪洞县”;电视机还很罕见,夏天,有一户人家在院子里放《血手印》,一下子,乌压压的围满了一堆人,隔河的张婶李嫂也绕了很远的路,带着一根凳子过来看戏文。凳子不是用来坐的,而是用来站的,因为里三层外三层,连矮墙上都站满了人。第二天,这户人家很狼藉,女人骂骂咧咧了半天,只见矮墙翻到了半边,院子里的蔬菜踩坏了一大片。
  未妨可以这样说,戚派是越剧的入门流派,一则妇孺皆知,一则好听好学,它是越剧各流派中风格最鲜明的――就是讲相声的,唱到越剧,也总是以戚派开腔。而我买的第一盘磁带,就是戚派名剧《白蛇传》。这盘磁带,不知已唱过了多少遍,至今依然声音清晰,唱腔动人。这不仅仅是因为当年的音带质量好,更是因为戚派的真情实意永远不会过时,纵然是时尚离戚派越来越远。
  但是,越剧离戚派也越来越远了。满台的莺声燕语,在诗化、唯美的布景下,是翩翩的歌舞,是越翻越高的音度,是纯粹到没有润腔只有乐音的所谓科学发声。一度,我对戚派也产生了怀疑,以为这样沙哑苍老的声音,又怎能算是一种美呢?而且,在向人提起的时候,我也不再说自己喜欢戚派,因为戚派似乎太粗俗太低级了,喜欢它,仿佛自己没文化品味似的。渐渐地,我倾向于喜欢那些年轻的演员,那些离人文越剧更近而扮相更美的演员;而喜欢戚派唱戚派的,除了那些婆婆妈妈还有谁呢?虽然,我很小的时候,是那样喜欢戚派,《血手印》的“花园相会”和“法场祭夫”,我几乎能整折整折地唱下来。然而,此一时彼一时,我是与戚派疏远多了。
  有一段时候,我因为各种原因而身心憔悴。独居一室,形影相吊,身边也没有什么好听的,越剧只有一盘旧的《白蛇传》。我在百无可听的阑珊意趣里,重听那曾经深深打动我的“合钵”,没想到,它又吸引了我,不是因为其中的夫妻诀别、母子诀别的悲情打动了我,而仅仅是因为那熟悉的旋律,那平易自然的唱腔。它听起来,是那样地和缓,那样地熨贴,犹如母亲的手,抚摸着我的头发,安妥我忧郁而躁动的灵魂。我在这样的空气里,慢慢地平静了情绪,自然而然地进入了梦乡…….
我又回归戚派了!真所谓“一语天然万古新,豪华落尽见真淳”,当下那些轻飘的越剧,是否也该有所参悟呢?我发现,在新老越剧的对比中,我心灵的天平,重新倒向于戚派和与戚派一样的老一代流派创始人。因为她们的唱腔,百炼钢化作绕指柔,本身已具备了足以动人的最质朴最本真的东西,已不需要妙曼的歌舞现代的音响来陪衬来伴奏,越是清板越送听越动听;就是那些已尘封多年的不为人熟悉的老戏,一听,也依然具有动人的魅力。前几天,我从网上下载了戚毕的《林冲》的“长亭”一折,声音已很模糊,但却让我百听不厌,而且相较于那些耳熟能详的剧目,虽然略显粗糙,却洋溢着一种流派形成过程中所折射出来的蓬勃的艺术冲动和特有的美!
  可惜,创造这样一种美的人,突然驾鹤西去了,这不能不让热爱她的观众听众感到痛惜!戚雅仙老师的一生,就像从民歌小调起家的越剧一样,是不容易的。在四大名旦中,她的先天条件最差,但她的艺术感染力和艺术传播程度,却毫不逊色于其他各派。没有一种献身越剧的精神,没有孜孜不倦的艺术追求,又怎么会有这一切呢?
   斯人虽已殁,悠悠有余情。戚雅仙老师走了,但她的戚派唱腔,必将长留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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